就在‘默仙云位’之中的传承完全打开的同时,对此毫无所觉的君修言此时身在的,却是一处布置朴素舒服的静室之中。

  “不知是哪位前辈‘邀请’在下来此。”

  静室之中只有一把古琴,一旁的香炉中没有燃香,呼在鼻中的空气却也不见凝滞,看不出现在究竟有没有人在此居住。

  君修言见并没有人应声,将神识沉入手中的阵盘朝着周围探测过去,从仙宫中莫名来到这样的地方,小心谨慎总不会出错。

  “似乎并不是幻境,只是这静室并无门窗,又隔绝了神识探路……”阵盘来回转了数遍,没有发现异状的君修言稍作停顿,视线瞥在放置着古琴和香炉的那张低矮的几案上。

  -唯一的线索也只剩下眼前这两样东西了。

  将七法寒珠召唤出来防护在周身,君修言朝着几案的位置走过去。

  就在他将要走近那把古琴的时候,空间之中突然波动几声,数团火红色的烈火猛然现身,倏然朝他攻了过来,与他身前七法寒珠形成的水流屏障相撞,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了大量蒸汽。

  也多亏了君修言之前有着准备,在发现七法寒珠的精纯水元气隐隐被那火种压制的时候立刻侧身避过烈火的行进轨迹急忙后退,闪到一旁。

  那几团烈火并不追击过来,反而像是巡逻的侍卫一样绕在古琴附近转了几圈,随即又消失在空气中不见踪影。

  -看来那最关键的线索,还真是要落在这把古琴和香炉上了。

  君修言下意识的敲了敲手中的玄铁戒,眸色暗沉下来。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魂海中突然‘呜嗡’一声,一团小了一圈的淡粉色光团从他的眉心冒了出来。

  正是幸魂碎片。

  幸魂碎片在君修言同石天轩一齐初入‘渔人岛’并双双表达心意之后就开始被他着手吸收,这团粉色光团从头到尾都一直十分配合,要不是铁丽雪血脉来得突然,君修言也不会停下吸收的进度,这也是为什么他有信心与真仙阶一战的倚仗。

  而此时,小了一圈的幸魂碎片却突然变得兴奋起来,脱离了控制直接扑上了古琴。来不及阻止的君修言已经发现那数团突然冒出尽职尽责的烈火在撞击不到琴弦上的幸魂之后,沿着帝魂碎片的气息朝着他逼了过来。

  “夸耀琴艺必定声争媚俗,乃琴艺之劣品,为鼓琴之大忌,幸天,你可不要让我落了与人夸耀的名头。”

  -谁在说话?

  已经做好一场恶战准备的君修言发现眼前景象一花,原本还没有人迹的静室中多出两个人影,哪还有之前的团团烈火的影子。

  “你琴声好听,我倒是不能实话实说了?”背对着君修言的人将头发扎成一束马尾,身上穿着玄黑衣袍,言语中带着低沉笑意:“第一仙尊的琴音中带有愁绪,可是于心不忍?”

  这个被称作‘幸天’的人的身量修长,大致与君修言相仿,说话的表情神态虽然看不见,但是调侃的意思却也能听得清楚。

  “白某身负修为,自当为神界出一份力,造福后来修者。”坐在古琴后身穿云纹长衣的银发仙人按住琴弦,站起身,开口说道:“你自称是天道幸魂,那么,天道知不知道,这上界本是一体,要我等物竞天择方能有一处安身修炼的境地,终归是要置我等于因果之中?”

  “道修,魔修,兽修,妖修,佛修,灵鬼……这下界万千修者,又知不知道,他们一心所求的上界,一心要斩断的因果轮回,依旧离不开那全是因果的征战,方才得以划出一方修真.世界。”

  “无论如何挣扎,依旧逃不过因果伦常,让人不得不质疑自己的对错和坚持来。”

  云纹长衣的银发仙人面目并不老,反而看起来年纪轻轻,他自称白某,又被称作‘第一仙尊’……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第一仙尊白默晨?

  ——那么另一个人的身份?

  君修言静静站在一边听着,心里诧异非常。

  “我虽然是幸魂,但是幸魂并不司掌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万物竞天而存,这就是很好的规则,六大上界本质上是不是一界,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干系,我想天道大抵也是如此。”

  黑衣人开口说道:“无论是问天、元天还是你白默晨,我觉得你们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对。”

  “两位前辈——”君修言朝着两人所在迈步过去,却眼看着两人从原地消失再无痕迹,这才发现眼前如此逼真的两人竟然只是一处幻象。

  然而此时他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把古琴前面,幸魂碎片在他眼前飘来飘去,没入他魂海之中再不出来。

  这里便是之前那个自称是‘幸魂’的男人所站的位置,而对方同第一仙尊白默晨刚才的谈话,似乎是指——六大上界本来就是一界么?!

  “…………”君修言抚了抚眉心,他现在真想手中能有份纸笔,让他好好理一理这其中的关系。

  “幸天大人,你怎么有空来尊上的‘杯中世界’坐坐了?”周身温度一热,之前那威力强大的数团烈火就饶在他身边转了几圈,这句问话便是从火内发出来的。

  “你叫我什么?”君修言听那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说给自己的。

  毕竟除了自己之外,这里再没有旁人。

  “幸天大人依旧这么喜欢开人玩笑,这次悄悄进入尊上琴房,又没有释放气息,是想继续避过朝光啊!”那几团火晃悠了几下焰心,合并成一个火色头发的灵体,看那面貌,似乎跟夕照有八分相似。

  “幸天大人避也没用,上次答应我的下界小玩意儿呢?拿来!”

  “我并非你口中的幸天,前辈可以叫我君修言,至于为何忽然来到此处,我自己也不甚清楚……此中因由,或许夕照前辈能够解释一二。若是之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包涵。”

  君修言直接言明身份,毫无阻滞的就放弃了与眼前的小灵体用‘熟人牌’周旋。

  一来对方言谈中显然与这位‘幸天大人’十分熟悉,而自己对这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二来既然称呼第一仙尊为‘尊上’,又和器灵‘夕照’的相貌大相径庭,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与‘万艳同杯’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把握好这一点,无论是安全程度还是寻根探底都要比刻意装成‘幸天大人’来的实在可靠便于转圜。

  “你明明就是啊,幸天大人的魂海不会出错,我朝光可是火眼金睛的器灵!”火红色头发的朝光皱着小脸蛋不服气的说道:“你说夕照那个孩子带你进来的?那就没错了!夕照是不是说过你看起来很眼熟?”

  “确实说过。”君修言见眼前这个少年口口声声叫夕照是‘孩子’,又见他脸上带着同满脸冰冷的夕照完全背道而驰的嬉笑,对他并无敌意,反而是乐呵呵的亲昵询问,就也温声作答。

  “那时候夕照才刚生出意识没多久,自然是记不清幸天大人的魂海味道,不过他都能觉得你眼熟,那不就更没的说了!”

  朝光比夕照的话多了太多,看着两张十分相近的人完全不同的性格,君修言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不信的模样。

  事实上,他是真的不信。

  夕照能觉得他眼熟,很有可能是因为他魂海中藏有幸魂碎片的关系,眼前的朝光应该也是这个理由。

  “你不信?!你怎么能不信呢?!”朝光把君修言脸上的表情收在眼底,一张小脸懊恼的鼓了鼓,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有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个高人,到时候无论你是不是幸天大人,都能水落石出了!”

  说罢也不管君修言答不答应,就只见他手中火光一闪,将自己连同君修言一起,传送出了静室。

  两人所来到的,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这里的阳光出乎意料的温暖灿烂,元气也十分干净充足,这让习惯了寒苍兽界苦寒风雪的君修言一时间有些怔忪。

  将神识浸入阵盘扩散开,君修言发现周围没有任何修者的痕迹,有的只是大片大片叫不上名字的植被绿树和花鸟蛇虫。虽然足够漂亮清雅,安静祥和,但是君修言知道,能够有高人隐居的地方,通常都不会这么无害。

  “感念到恩人来此,小狐真是有失远迎。”一阵星光烟气凝在原地,君修言身前便出现一位头戴白色绒花的白衣女修来。

  那女修的白衣只在腰间将那缀着毛团装饰的雪白裙装收束住,露出雪白的双腿和大半胸脯,眼尾用桃红花瓣点缀,顺着花瓣上翘的位置描绘着与花瓣同色的精巧眼线,樱桃嘴唇微微上翘,双手放在身侧朝着君修言行了一个屈身的大礼。

  随礼而来,隐约可见她左胸上印着一只桃红色狐状铭纹,那铭纹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则没入衣领之中,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唯美的诱惑来。

  -狐族妖修?

  君修言口中说着‘不敢’,正要抱拳回礼,就听见坐在他肩上的朝光晃着小腿飘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圆转儿,开口说道:“狐族的九尾圣母娘娘也觉得他是幸天大人吧?”

  “自然知道是恩人,绝不会错了。”那白衣女修亭亭起身,一举一动中妖娆无双却又另显别样清纯,这两种相互视觉感官在她身上十分融洽,完全没有一丝矛盾:“怎么?似乎恩人并不相信?”

  那女修嫣然一笑,美眸中似有万花齐开:“幸天大人当初炼制‘万艳同杯’并将之赠与第一仙尊,力排两帝不满以保我等性命,此之大恩大德,我妖修一众也并非是背恩忘义之辈,便必以性命报之。虽然幸天大人修补两界通道之后便再无音讯,但是我等无时不刻不盼望大人能平安归来。”

  “我并不认识前辈口中的幸天大人,此番机缘巧合误入‘杯中世界’,还望前辈指点迷津。”君修言摇摇头,坦然说道。

  听见君修言如此说,朝光急匆匆的飘在女修身边,悄悄的附耳说了几句,才又‘哎呀哎呀’的飘回了君修言身边:“幸天大人之前明明性子爽朗,怎么游历一番之后变成了这幅木头模样,一点都不酷了!不好玩,真不好玩啦!”

  “朝光与夕照当时俱是初生灵智的器灵,对幸天恩人的形貌不甚了解也是常理之中,然则若小狐说一句,无论是魂海还是模样,大人与幸天恩人都一般无二,那么大人信是不信。”

  -这不可能!他这具身体得自轩辕异,而他的魂海里却装的是君修言,这一点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也不可能是对方口中的幸魂碎片。

  “这……不可能。”这么想,君修言也就这么说了:“我曾在神界通道之中得到一枚粉红光团的眷顾,兴许魂海如此也仅仅是受这粉红光团的影响。君某**凡胎,寿龄更是短浅,岂是能救前辈于水火的恩人。”

  “粉红光团?”白衣女修伸手掐算了片刻,摇头说道:“既是如此,那么客人同小狐一起进入狐族传承法器‘窥仙往生镜’内看上一看,一切便自然明了。”

  “自当从命。”

  眼前的白衣女妖修气质婉和姿容卓绝,连那妖气中都带着丝毫浊气也无的轻灵仙气,是君修言见过的最为强大的修者。甚至连之前神界遇到过的蛇力仙和逍遥二仙的气势实力,都远没有眼前这位白衣美人的万分之一。

  此时对方开口相邀,无论君修言想不想答应,此刻也只有答应下来这一权宜之计。

  况且,君修言心里也被这群人激起了怒意。

  骄傲如他,是绝对不能忍受别人前方百次的把别人的名号固执强硬的套在自己身上的。

  君修言就是君修言,哪怕对方安在自己身上的身份能够呼风唤雨,鎏金嵌玉,能开出花儿朵儿,那他还是他君修言。

  作者有话要说:大力感谢【犹记多情】大人的潜水炸弹,趁新郎看不见的时候抱住大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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